导读
工人们见面都问一句:“省里的文件下来了没?”陈默每天早上去乡政府先看有没有省里的信。他把河滩地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啥遗漏。
验收组走了三天,省里还没下文。
这三天,白鹭乡的空气中绷着一根弦。工人们见面都问一句:“省里的文件下来了没?”陈默每天早上去乡政府先看有没有省里的信。
头一天,陈默照常在厂里转。侯耀先问他:“陈同志省里的文件啥时候能下来?”陈默说:“不好说。验收是过了可文件还得省里开会定。侯厂长咱该干啥还干啥。秋茶的账清了,明年的春茶该备料备料。”
侯耀先说:“行。俺们不干等着。该炒的茶一锅不能少。”
第二天,县里有人来乡里办事问:“起验收的事。”
牛振邦说:“过了等文件。”
那人说:“过了就好。省里的文件跑不了。”牛振邦嘴上应着心里也打着鼓。
第三天,陈默心里也开始打鼓了。他想着验收那天施处长的话句句在理。可省里的文件一天不下来这心就一天放不下。他想着他不能光等着。他把河滩地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啥遗漏。
第四天下午牛振邦接到一个电话是县里转来的。省农业厅的通知到了县里说:“白鹭茶厂试点验收合格纳入省里试点单位相关支持政策随后下文。”
那电话是下午三点多打来的。牛振邦正在办公室看材料电话铃一响,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忽然站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当真?省里下文了?好!好!”他挂了电话手扶着桌沿稳了稳才冲出门。
陈默当时在茶厂正跟侯耀先商量明年春茶的备料。
贺双喜跑进来喊:“陈同志!省里下文了!验收合格!牛乡长让你快回去!
”陈默手里还攥着一把茶叶愣了一下,把茶叶往桌上一放,说:“侯厂长咱厂子成了。”
牛振邦挂了电话冲进陈默办公室说:“小陈过了!验收合格!省里下文了!”
陈默愣了一下,说:“牛乡长当真?”
牛振邦说:“当真!县里刚转的电话。省农业厅的通知白纸黑字。咱白鹭茶厂是省里的试点单位了!”
消息传到县里是第二天的事。周汉良在县里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句:“白鹭乡茶厂验收合格进了省里的试点。这是咱县的头一份。”会场上有人点头有人不吱声。佟守义坐在后头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消息传回白鹭乡是从县城搭车回来的乡亲们带回来的。有人在地头喊:“省里下文了!茶厂验收合格了!”一传十十传百一个晌午全乡都知道了。
消息传开茶厂沸腾了。
消息是先到乡政府再由贺双喜喊出来的。贺双喜跑进车间喊:“过了!验收合格了!”工人们先是一愣,接着就炸了锅。
老五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拄,愣了半天说:“省里下文了?俺们厂子是省里的试点?
”他站起来斧头也不要了跑进车间喊:“俺们厂子成省里的试点啦!”
杨铁柱正在擦机器听了手上一顿,说:“真成啦?
”他低下头又擦了两把机器声音有点哑说:“好。好。”
侯耀先没说话。他站在锅台前拿布子把锅沿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末了他说:“锅还是这口锅。可这锅往后是给省里炒茶的锅了。”
老五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喊:“俺就说俺们一年没白干!”杨铁柱蹲在墙角没说:“话可眼眶红了。”
侯耀先站在锅台前手扶着锅沿半天没说话末了说:“俺这口锅炒了二十年茶头一回,炒出个省里的名号。”
晚上牛振邦在乡政府食堂摆了两桌饭算是庆功。周汉良也来了端着酒杯说:“老牛小陈这一仗,打得漂亮。白鹭茶厂进了省里的试点不光白鹭乡脸上有光县里也有光。”
陈默说:“周县长这一仗,是全乡一起打的。工人的汗侯厂长的手艺牛乡长的坐镇缺一样,都打不赢。”
周汉良说:“话是这么说。可领头的是你。小陈往后茶厂的路还得你领。”
陈默说:“周县长我领路也得靠大家走。”
席间周汉良还讲了一段话。他说:“老牛小陈白鹭茶厂进了省里的试点这不是终点是起点。省里的政策往后的支持都会跟着来。可咱得把话说明白:政策是给干事的单位的。你们要是松了劲政策也会飞走。”
牛振邦说:“周县长您放心。茶厂这一年,是拼出来的。往后只会越拼越实。”
周汉良说:“好。我等着看你们明年咋样。”
陈默听着心里想着周汉良那句“政策是给干事的单位的”。他想着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他想着省里的试点给了他一块牌子,可牌子挂起来容易扛起来难。
庆功宴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散席前侯耀先拉着陈默说:“陈同志俺敬你一杯。俺这一辈子就认一个理:手艺人得有手艺人的骨气。你让俺们茶厂把骨气立起来了。”他端着一碗酒一仰脖干了。
陈默也干了。他想着侯耀先这话比啥奖状都重。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默没有急着回去他一个人走到河堤上。月光下白鹭河静静流着河滩地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一片茬子。他想着这一年,从冬到秋从春到冬他办成了一件事,他想着茶厂活过来了河滩地保住了他也入党了,他想着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他站在堤上想着郑守业想着佟守义想着杜长海想着钱有志。他想着这些人有的退了有的还在暗处,他想着省里的试点立住了往后盯着的眼睛只会更多。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催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