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县里下文借调转正式调动陈默的人事关系从学校正式转到了乡政府。文件下来那天牛振邦拿着文件说:“小陈这是你该得的。” 陈默看着那份文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春茶过后白鹭乡的风好像变了味。
头一桩,是陈默转正的事。县里下文借调转正式调动陈默的人事关系从学校正式转到了乡政府。文件下来那天牛振邦拿着文件说:“小陈这是你该得的。往后你就是乡政府的人了。”
陈默看着那份文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着一年前他还是个站在教育局门口淋雨的教书匠,如今他成了乡政府的正式干部。这路走得快也走得险。
消息传回学校郑大河在电话里说:“小陈好样的。学校这边你放心你的课我安排人代着。”钱有志那头半天没动静。
后来陈默听魏老师说钱有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回本子说:“一个借调的倒先转正了。”
转正的手续是陈默自己跑下来的。他先回了一趟学校把人事关系转出来。
郑大河在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茶说:“小陈你这一走,我这学校里少了一个好老师。可白鹭乡多了一个能办事的干部。这两样我都高兴。”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说:“这是去年教师节咱们全校老师的合影。你拿着往后想学校了看看。”
陈默接过照片看了半天说:“郑校长谢谢您。”
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在走廊上又碰见了钱有志。
钱有志这回没躲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陈老师不对该叫陈同志了。听说你转正了恭喜恭喜。往后你在乡政府可得拉我们学校一把。”
陈默说:“钱主任学校的事我记着。”
钱有志说:“那好那好。你忙你忙。”他说着转身进了办公室。
陈默站在走廊上望着钱有志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想着一年前钱有志还在为班主任的位子跟他较劲,如今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想着人心这东西你强的时候它给你让路,你弱的时候它踩着你走。
他走出校门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孩子们正在上课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朗朗的。他听着那读书声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着从今往后他不再站讲台了。可他教过的学生还在讲台下坐着。
陈默听了没接话。他想着钱有志这点心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想着这世上最难得的是人心最难看透的也是人心。
第二桩,是杜长海的态度。
转正文件下来那天杜长海在走廊上碰见陈默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陈恭喜啊。往后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陈默说:“杜书记往后多指教。”
杜长海说:“指教谈不上。年轻人好好干。”
陈默听着侧耳听了听杜长海的心思。杜长海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转正了牛振邦又多了一条膀子。也好茶厂办成了乡里也有面子。就是那顿饭……郑守业那个人情我得还。河滩地的事眼下是周县长压着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我杜长海不能把路走绝了。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着杜长海那顿饭的人情到底还是记下了,他想着这根线还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绷起来。
第三桩,是郑守业那边的动静。转正的消息传到县里郑守业没来电话可陈默听韩立本说:“郑守业在县城又请人吃了一顿饭座上客是市里水利局的一个人。”韩立本说:“小陈郑守业这是往市里使劲了。整治范围重核的事县里还没下文他就先往市里跑了。”
陈默说:“韩主任他跑他的咱办咱的。地契在咱手里政策在咱手里春茶的牌子也立起来了。他跑到哪儿都绕不开这三样。”
春茶过后的第十天,县里终于下了文:河岸整治工程范围重新核定茶厂河滩地不在整治范围内。
文件下来那天侯耀先在车间里给工人们念了一遍。念到“茶厂河滩地不在整治范围内”的时候车间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欢呼。老五把帽子扔到房梁上又接住。杨铁柱蹲在门口嘿嘿地笑。
文件下来那天是四月二十,谷雨前三天。侯耀先在车间里给工人们念了一遍。念到“茶厂河滩地不在整治范围内”的时候车间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欢呼。老五把帽子扔到房梁上又接住。杨铁柱蹲在门口嘿嘿地笑笑着笑着抹了一把眼睛。
侯耀先念完文件把纸叠好收进怀里。他对工人们说:“都听着这地是咱的。可这话咱自己知道就行别出去张扬。地保住了是因为咱的账清、茶好、工人齐。这仨往后一样都不能丢。”
老五说:“侯厂长俺们记住了。地保住茶卖好人不散。”
消息传到乡政府杜长海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半天。他隔着窗户望着茶厂方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陈默经过走廊侧耳听了听听见杜长海心里翻腾:这小子把河滩地保住了……牛振邦这盘棋下得漂亮。可我杜长海呢?郑守业那顿饭我吃了话没接。往后这地的事我还能跟郑守业往来不?……算了地的事到此为止。茶厂办成了乡里也有光。我犯不着为了几亩地把脸丢尽。
陈默心里稍微松了松。他想着杜长海虽然动了心思可到底还是明白人。他不接郑守业的话就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侯耀先走到陈默跟前说:“陈同志这地保住了?”
陈默说:“侯厂长这一回,是保住了。”
侯耀先搓着手说:“俺还以为这一仗,得打到年底。没想到春茶一出来县里就松了口。”
陈默说:“侯厂长不是春茶一出,县里就松口。是咱的账、咱的契、咱的茶一样一样,都立住了。县里看得见谁也糊弄不了。”
夜里陈默站在白鹭河边上望着月光下的河滩地。春水涨了河滩上新草冒了尖。他想着这一仗,算是打完了。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佟守义的棋退了半子没认输,郑守业的饭局还没散,市里那顿请客还不知道后手在哪儿。
他蹲在河边点了一根烟。他想着白鹭乡的春天是深了。可这乡政府的水也更深了。他想着他陈默一个教书先生如今站在了这水中央。前头是河滩地的界桩后头是茶厂的炉火两边都有人看着。
他想着春茶的账是清了,河滩地的账也暂时平了。可白鹭乡的账才刚开始算。后头等着他的是市里那顿饭的后手是佟守义没走完的棋是杜长海手里那张人情牌是乡政府新一轮的明潮暗涌。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往回走。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催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