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混凝土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这种“大帐篷”式的联盟凝聚了塞尔维亚国内求变的力量，最终以52.6%的得票率胜出，终结了武契奇长期主导的政治格局。据估算，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经第三方转手流入乌克兰的塞尔维亚武器弹药总价值达到了约8亿欧元。
消息传到布鲁塞尔，欧盟官员一度感到喜不自胜。在他们看来，塞尔维亚这场由反腐败、求民主引发的政治运动，理应催生一个亲近西方、拥抱欧盟、倒向北约的新政权。
但当大选结束后，“学生名单”阵营开始勾勒执政蓝图时，欧盟却发现，这群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在上台之后，不仅没有向布鲁塞尔交出投名状，反而还在一系列政治议题上表现得比武契奇还武契奇。
塞尔维亚这场变局最初源于一场国内民生与反腐抗议。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混凝土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事故引发民众长期积压的不满，随后演变为持续近2年的大规模学生运动。抗议主要针对武契奇政府的治理失灵、体制腐败、媒体控制以及官僚裙带作风。
“学生名单”阵营主要由学生、学者和塞尔维亚各界的专业人士组成。在竞选期间，他们把焦点放在了追求司法公正、打击贪污腐败和重建国家制度等国内议题上，同时有意淡化了外交和地缘政治争端。这种“大帐篷”式的联盟凝聚了塞尔维亚国内求变的力量，最终以52.6%的得票率胜出，终结了武契奇长期主导的政治格局。
在选举结果揭晓后，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欧理会主席科斯塔等一众欧盟高官接连致贺。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玛尔塔·科斯也表示，这是塞尔维亚走上欧洲道路的“全新起点”。布鲁塞尔方面一致认为，一个通过街头抗议上台的、如此年轻的塞尔维亚政权，必然会全方位地倒向西方，以回报欧盟对它们的知遇之恩。
但欧盟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按他们的预想发展。新政权胜选后不久，“学生名单”阵营的核心人物就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作出了与欧盟期待相反的表态。
塞尔维亚多年来一直把加入欧盟作为核心外交目标之一，相关入盟谈判至今仍在推进之中。欧盟原本指望，新政权会在入盟问题上进一步向欧盟靠拢。按照欧盟的惯例，候选国必须与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保持一致，其中核心一条就是参与对俄制裁。但“学生名单”阵营在胜选后的表态和施政纲领中却明确表示，新政府将维持“有原则的立场”，不会加入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
对此，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科斯公开警告称，如果塞尔维亚不和欧盟在抗俄议题上保持目标一致，那么塞方的入盟谈判将会“非常、非常困难”。但即便如此，新政权领导层对此的反应依然平静，且立场坚定。
“学生名单”阵营之所以敢于忤逆欧盟的意志，原因说来倒是也不复杂。
塞尔维亚社会对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和西方长期制裁的痛苦记忆十分深刻，主流民意向来支持贝尔格莱德在东西方之间保持平衡，跟风制裁俄罗斯的主张在政治上就行不通。此外，在能源合作方面，塞尔维亚的天然气主要来自俄罗斯，同时价格上海有优惠。而在联合国安理会，俄罗斯也是塞尔维亚维护科索沃领土完整的重要支持。
同时，新政府强调在巩固与欧盟这一最大贸易伙伴关系的同时，深化与中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并坚持军事中立。
“学生名单”阵营虽然和武契奇不对付，但他们推翻的只是武契奇个人的权力垄断和裙带体系，而在涉及国家利益的大政方针上，他们仍然延续了塞尔维亚的多极化外交。国内民主改革和反腐倡廉和独立的外交主权是两回事，“学生名单”阵营并不愿意为了前者而牺牲后者。
如果说拒绝制裁俄罗斯可能还在欧盟预料之中，那么新政府在军火出口问题上的表态，则让布鲁塞尔更加意外。
据多家媒体报道，“学生名单”阵营在选前和选后均表示，新政府计划审查并停止向所有冲突地区出口武器。过去几年，塞尔维亚生产的弹药经由西方中间商转手，最终流向乌克兰。据估算，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经第三方转手流入乌克兰的塞尔维亚武器弹药总价值达到了约8亿欧元。
对乌克兰及其西方支持者来说，塞尔维亚一直是重要的军火来源。在武契奇执政时期，塞尔维亚对这类出口基本采取“只认商业合同、不问最终去向”的做法，谋求在西方和俄罗斯之间保持平衡，同时为塞尔维亚谋求经济利益。而“学生名单”阵营提出停止向冲突区出口军火，立场甚至比武契奇更明确，这就让欧盟和乌克兰感到很头疼了。
消息传出后，一些欧盟外交官私下表示，这群从街头抗议中走出的年轻人，在处理大国博弈时比武契奇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派政客还要强硬，更不愿妥协。
塞尔维亚这次选举以及“学生名单”阵营胜选后的表现，打破了欧盟长期以来的一大幻想：只要某个欧洲国家的反对派肯打着反腐败、反垄断、亲民主的旗号上台，欧盟就认为对方会接受西方的一套地缘政治安排，甚至愿意为了加入欧盟的前景，而在内政外交问题上做出重大妥协。
但现实并非如此。“学生名单”阵营用他们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反对武契奇的乾纲独断和国反腐不力，不等于愿意在外交上放弃国家主权、充当西方地缘对抗的棋子。在科索沃问题、能源安全、对俄制裁和独立外交等问题上，塞尔维亚新政府的立场和武契奇执政时期并无本质不同。
欧盟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棋差一着。在国际政治中，捍卫国家利益终究是高于意识形态纷争的。新政权上台时，带着更清廉、更具合法性的形象。但它捍卫塞尔维亚国家自主的决心，反倒可能比武契奇的班子还强。如果欧盟继续把制裁和入盟门槛当作对塞施压的工具，那么最终等来的结果，恐怕还将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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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
来源：今日头条 (修明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