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沈卉回忆,与牛津保险的合作取得显著成果,保险公司曾表示,相关医疗管理措施节省了约400万元支出,参与医师也获得相应奖励。截至2026年,协会会员已超过1600人,涵盖50多个专科,服务网络触及纽约地区超过50万名亚裔居民。
【编辑部】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沈卉从13岁随家人从台湾移民纽约,半生投入协助建立亚美医师协会与慈善基金会,见证组织从20多名医师发展到超过1600名医疗专业会员。早期华人医师面临语言、文化及族裔背景带来的歧视和发展障碍,独自面对繁复的保险制度与经营压力。1994年8月牛津医疗保险公司提供5000元预支奖励金成为早期重要营运资金,1996年组织取得独立执业医师协会(IPA)资格,参与医师已增至约75人。新冠疫情期间沈卉虽与病魔抗争仍坚持亲自向医院运送捐赠防疫物资支援前线医护人员。

刘季高(左)与沈卉(右)于亚美医师协会创立初期合影。(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AI摘要 文章摘要整理: 沈卉从台湾移民纽约后,半生投入协助刘季高建立亚美医师协会与慈善基金会,串联华人医师、保险制度与社区服务,并在疫情与罹癌时仍不懈守护社区。
在纽约华人医疗发展的历史中,一代移民医师凭藉专业与毅力,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设诊所、照顾病人,逐步建立起服务华人社区的医疗网络。在白袍背后,有人以另一种方式,默默支持着医师的奋斗。本系列继亚美医师协会创办人刘季高的故事后,将目光转向与他并肩合作数十年的重要伙伴——亚美医师协会前首席营运长、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创办人沈卉,2025年卸下管理职务后,她仍持续投身社区公益,延续多年来服务华人社区的初心。
1973年,13岁的沈卉跟随家人从台湾移民纽约;初到曼哈顿华埠,她不会说英文,也听不懂广东话。当时的华埠主要集中在勿街(Mott Street)、披露街(Pell Street)及摆也街(Bayard Street)一带,街头巷尾多是说台山话和广东话的老华侨。
她不曾想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将成为自己投入半生的地方。
她不是医生,没有穿过白袍,却参与建立了连结华人医师与美国医疗体系的重要平台。从最初20多名医师的小型组织,到如今拥有超过1600名医疗专业会员的亚美医师协会(Chinese American Independent Practice Association, CAIPA),沈卉见证了纽约华人医师从孤军奋战到团结合作的历程。
而这段跨越数十年的故事,起点竟是她16岁时的一次看病经历。
沈卉(左四)疫情后投身公益,为当地民众提供食物发放。(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初到美国时,沈卉家境不宽裕。父亲在《美洲日报》工作,家中有五个孩子。她记得,父亲曾告诉他们,家里会提供住处和晚餐,早餐和午餐可以在学校解决,但如果想要其他东西,就得靠自己努力争取。这样的成长环境,让她很早便学会独立。
16岁那年,沈卉因青春期的健康问题第一次需要看医生,却连「家庭医生」是什么都不清楚。当时华埠以广东话为主,不谙广东话的她希望找到一位能说国语的医师,便翻阅父亲任职的报纸,从中找到一则引起她注意的医师广告。
广告上的学历与专业背景,让她觉得可靠,她便决定前往求诊。这名医生,就是日后亚美医师协会的创办人刘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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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单纯的医病关系,到后来共同推动华人医师合作组织,两人的缘分延续了数十年。
1980年代末,曼哈顿华埠东百老汇一间无牌诊所发生病人死亡事件,引发主流媒体关注。部分报导将个别事件扩大至整个华埠医疗环境,使持有合法执照的华人西医也面临公众质疑。
当时,不少华人医师即使具备优秀的专业能力,仍因语言、文化及族裔背景,在主流医疗机构中面临歧视和发展障碍;有人选择离开医院系统,自行在华人社区开业,但必须独自面对繁复的保险制度与经营压力。
刘季高不愿看着华人医师的专业声誉受到影响,决定召开记者会澄清,并事先前往律师楼谘询法律意见。
刘季高走进律师楼时,一眼便认出了沈卉,惊讶地问:「你这个小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沈卉对刘季高的幽默印象深刻,平日看诊时,他总会笑着问她:「你这个小家伙,有没有乖?做了什么坏事没有?」
这回在律师楼相遇,沈卉也学着刘季高平日的口吻,开玩笑地反问:「刘医生,你犯了什么坏事啊?」
多年后回忆起这次不期而遇,沈卉仍忍俊不禁,也是这次相遇让她看到刘季高不仅关心自己的病人,也愿意为整个华人医师群体发声。
沈卉(右)在新冠疫情期间,虽然自身正与病魔抗争,仍坚持亲自向医院运送捐赠的防疫物资,支援前线医护人员。(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事隔三年,沈卉再次到刘季高诊所看病,她回忆,「他(刘医生)一边用听筒听我的心,一边跟我说:『Peggy,你要来帮我做事。』」
当时,沈卉是一名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平日已有全职工作。经过商量,她答应每逢周六前来帮忙,孩子托家人照顾,否则,便带着他们一起上班。
最初的办公室,设在刘季高诊所旁一间不到250平方呎的小房间。当时组织称为「Chinese Physician Partnership」,尚未注册,也没有会费收入,参与的华人医师仅有20多人。
为了建立会员档案,沈卉提出需要一台电脑,刘季高便带她到法拉盛41街的小型电脑店,买回一台组装电脑。两人将笨重的主机与荧幕搬上车,再运回曼哈顿华埠的办公室。
从整理会员资料到建立行政制度,许多工作都得亲力亲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资源有限的小型组织,日后会成为纽约亚裔医疗网络的重要力量。
疫情爆发后,沈卉虽与病魔抗争,仍投身公益事业。(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1990年代初,随着美国医疗保险制度转型,独立执业的华人医师面临新的挑战。许多人不熟悉保险合约及给付制度,缺乏与大型保险公司协商的资源。
此时刘季高提出,医师与保险公司不应只是收费与付款的关系,而应建立互利合作的模式。透过一名长期就诊的病人、牛津医疗保险公司(Oxford Health Plans)经理黄安娜,他向保险公司管理层提出「三赢」构想:医师为投保患者提供优质照护,患者获得更好的健康保障,医师得到合理报酬,保险公司则透过减少不必要的住院及医疗支出降低成本,实现多方受益。
这个理念获得牛津保险的认同,1994年8月,牛津公司提供5000元预支奖励金,成为组织早期的重要营运资金,也开启了双方制度化合作的第一步。
随着合作扩大,医师组织开始面临法规与管理上的新挑战,刘季高与沈卉寻求专业法律协助,建立管理架构,并于1996年取得独立执业医师协会(Independent Practice Association, IPA)资格。当时参与的医师已增至约75人。
沈卉回忆,与牛津保险的合作取得显著成果,保险公司曾表示,相关医疗管理措施节省了约400万元支出,参与医师也获得相应奖励。
随着合作逐步深化,亚美医师协会与健康保险计划公司(Health Insurance Plan, HIP)的谈判,成为另一个重要转折。当时,许多华人医师长期面临HIP诊疗给付标准固定且偏低的问题,协会透过集体协商,成功争取提高初诊报酬。
这项成果迅速在华人医师之间传开,会员人数从约75人增加至200人。对沈卉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谈判,更让长期各自奋斗的华人医师看见,透过团结合作,也能在主流医疗体系中争取合理待遇。
2012年,亚美医师协会拓展服务领域,刘季高、沈卉等与「第一保健」(Healthfirst)的市场发展及医师网络管理高层乔治贺、吴晔祺等人共同商讨,推动针灸服务纳入医疗保险给付范围。
在刘季高及亚美医师协会董事会支持下,协会增设针灸专科,将针灸专业人员纳入合作网络,为传统中医服务与美国医疗保险制度的衔接开辟了新的途径。
随着服务范围不断扩大,亚美医师协会的医疗网络也逐步从曼哈顿华埠延伸至法拉盛、布鲁克林及长岛,并吸纳其他亚裔医疗专业人员。截至2026年,协会会员已超过1600人,涵盖50多个专科,服务网络触及纽约地区超过50万名亚裔居民。
沈卉(右)与亚美医师协会员工早期合影。(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随着医师网络逐渐成熟,沈卉与刘季高开始思考,如何将医疗合作的成果回馈社区。
2007年,在会员医师支持下,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CAIPA Foundation, Inc.)成立,秉持「取之于社区、用之于社区」的理念,将服务从医师专业支持延伸至社区民众。
基金会早期曾设立三家长者日间照护中心,为华人长者提供语言与文化友善的服务;然而,近年来纽约长者日照行业乱象频传,部分机构透过现金回扣等不正当手段招揽长者,甚至涉及医疗补助欺诈,相关案件接连遭到调查与起诉。沈卉坦言,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坚持依法合规经营的照护中心面临沉重的营运压力,约两年前,基金会决定调整服务方向,转而加强家庭服务、健康教育及社区外展工作,持续协助有需要的居民取得医疗与社会资源。
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亚美医师协会与慈善基金会积极动员医师捐款,共募得约50万美元,向纽约市48家医院及医疗机构捐赠紧缺的防疫物资,并协助推动社区病毒检测。沈卉积极参与物资调配与资源协调,即使当时自身正与病魔抗争,仍坚持奔走于各个医疗机构,亲自将急需的防护用品送往前线。
「不是简单说回馈社区,而是要付诸行动,守护我们的社区。」沈卉回忆。
然而,鲜少有人知道,在那段忙于支援医护人员、守护社区的日子里,沈卉自己也正经历着一场艰难的健康考验。
2021年,新冠疫情持续肆虐,沈卉却迎来人生另一场严峻考验——确诊乳癌第二期;面对突如其来的病情,她一边接受治疗,一边仍牵挂着社区的需要,抗癌期间,她持续透过慈济等公益网络参与食物与生活物资援助,将多年来累积的资源与人脉投入社区服务,未曾停下助人的脚步。
从协助华人医师争取合理待遇,到在疫情中支援医疗前线,再到与病魔抗争时仍心系弱势家庭与长者,沈卉的角色不断转变,服务社区的初心却始终未改。
沈卉(左)与丈夫(右)参与公益晚宴合影。(亚美医协慈善基金会提供)
走过数十年的医疗制度变迁,沈卉对华人医师的未来仍有不少担忧。随着政府医疗政策与保险给付制度不断调整,她担心低收入居民可能因失去医疗保障或无力负担医疗费用而延迟就医,不仅让患者饱受病痛煎熬,也可能导致病情恶化,进一步加重患者与医师双方的压力。
在她看来,亚美医师协会未来仍需要协助医师应对保险、法规与诊所管理上的挑战,而慈善基金会则应进一步推动健康教育、疾病筛检与预防医学,帮助居民及早发现健康问题,「病是要预防的,不是等有病才治疗」。
从13岁初到美国、不会说一句英文的移民少女,到协助建立上千名医师的合作网络,沈卉的人生几乎与纽约华人医疗社区的发展同步。
她没有穿过白袍,却在医师与复杂制度之间搭起桥梁;她不是医生,却在疫情最艰难的时候,与医师们一起奔走,将医疗资源送往需要的地方。
当年,那个16岁时拿着中文报纸寻找家庭医生的女孩,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么多医师的重要伙伴。
从一间不到250平方呎的小办公室,到横跨纽约的医师网络;从协助医师争取合理待遇,到在社区危急时伸出援手,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也曾是一名需要帮助的新移民。
医生以专业守护病人的健康,而沈卉,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守护那些穿着白袍的人,以及他们身后的整个社区。
来源:世界日报
【编辑部】今日讨论
你或家人在美国看病时,是否曾因语言或文化差异遇到困难,后来是怎么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