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通知是县农业局和财政局联署的白纸黑字：为落实省里茶厂试点项目要求定于本月中旬对白鹭茶厂开展资产核验由县农业局牵头县财政局、县农垦公司派员参加。韩立本把通知送到牛振邦办公室说：“牛乡长县里的通知。核验组三人，带队的是农垦公司的马会计还有财政局的张干事农业局那边佟局长点了名让农垦公司的人多操点心。
过了几天县里的核验通知果然下来了。
通知是县农业局和财政局联署的白纸黑字：为落实省里茶厂试点项目要求定于本月中旬对白鹭茶厂开展资产核验由县农业局牵头县财政局、县农垦公司派员参加。落款处盖着两个大红章。
韩立本把通知送到牛振邦办公室说：“牛乡长县里的通知。核验组三人，带队的是农垦公司的马会计还有财政局的张干事农业局那边佟局长点了名让农垦公司的人多操点心。”
牛振邦看完通知递给陈默说：“小陈你看这阵仗摆得够大。农垦公司牵头核验这不是明摆着要压价？”
陈默接过来看了两遍说：“牛乡长通知归通知核验归核验。核验的人来了看的是账、是货、是人。账咱让侯厂长把资产清点一遍，货秋茶样品还在订单也有，人工人复工的名册杨铁柱他们都在。这些摆出来核验组想压价也得有个说法。”
牛振邦说：“话是这么说。可马会计是农垦公司的人胳膊肘往哪儿拐还用说？”
韩立本在边上插了一句：“牛乡长我听县里熟人说马会计这人办核验最拿手的就是压价。他要是存心挑毛病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陈默说：“韩主任那就让他的鸡蛋里挑不出骨头。咱把账做平把货备足把人站齐。他挑咱接。”
牛振邦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么办。”
他想了想又说：“核验那天咱把茶厂的底子都亮出来。让县里的人看看白鹭茶厂是活的不是死的。”
陈默说：“所以咱不能只等他们来。我琢磨着核验前咱得先把材料备齐。一是资产清单厂房、机器、仓库一样一样列清楚现值多少侯厂长心里有数。二是账目贷款的本息、赊销的欠款、这次启动款的去向一笔一笔对清楚。三是销路瑞丰茶庄的订单、省城那边的回音都算上。”
牛振邦听了说：“行。资产清单你带侯厂长弄。账目我让财政所把钱大发的账调出来当面对。销路的事你负责。”
陈默说：“好。”
他去找侯耀先。侯耀先正在车间里跟杨铁柱一起擦那台揉捻机。听陈默说了核验的事侯耀先手里的棉纱停了停说：“农垦公司来核验？他们不是要接厂子吗？让他们核咱的机器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
陈默说：“侯厂长核验不光看机器还看牌子、看销路。咱得让他们看见这厂子能活而且正活着。”
侯耀先想了想说：“行。我把资产清单列出来。机器是死账可手艺是活账。我那三斤秋茶就是凭证。”
他摊开一张纸把厂房、揉捻机、烘干机、锅炉、仓库、茶园一样一样写下来连哪年买的、用了几年、如今，能值多少都标得清清楚楚。写完了他递给陈默说：“陈同志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遍，说：“侯厂长还有一样，没写。”
侯耀先说：“哪样？”
陈默说：“地契。厂址占地二十亩，含河滩那片。这张纸比机器都值钱。”
侯耀先一拍大腿说：“对！地契我给漏了。”他提笔又添了一行：厂址占地二十亩，含河滩地有县里批文、地契为证。
列完清单侯耀先又带着陈默把账目对了一遍。贷款本息、赊销欠款、启动款去向一笔一笔，都摆到桌面上。侯耀先说：“陈同志账不怕核就怕糊。俺这三年的账虽说乱了点可每一笔，俺都记得清楚。前年秋茶青的收购价一斤四毛，去年赊销的茶青钱是四毛八，这些俺都有数。”
陈默说：“侯厂长核验组要问起来您就照实说。账上多少就是多少。咱不虚报也由不得别人往低了压。”
侯耀先说：“对。俺侯耀先这辈子没跟人耍过花活。”
资产清单列好那天陈默又去了一趟邮电局。省城那边方老板回了电报就四个字：春茶可订。罗老板没回电报可给瑞丰茶庄的钱满柜写了封信说：“愿意来看看厂子。”陈默把电报和信都收好想着这些都是核验时的底气。
晚上他回到乡政府杜长海在走廊上拦住他说：“小陈听说县里要核验茶厂了？”
陈默说：“是杜书记月中旬。”
杜长海点了点头压着嗓子说：“小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农垦公司那边手长。核验这事你跟着跑跑就行别太出头。有些事躲还来不及呢。”
陈默说：“杜书记我记住了。”
杜长海又说：“还有一宗，我听人说，周县长对茶厂试点其实是不大看好的。省里的试点多得很办成几个？别到时候县里一换风向把你们乡里的热乎劲儿泼一盆冷水。”
陈默心里一沉，说：“杜书记这话有准信儿？”
杜长海摆了摆手说：“没准信儿我就是提个醒。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说完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走廊上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翻腾起来。他想着杜长海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意思是让他别蹚这浑水。可他又想这水他早就蹚进来了，从他接过茶厂材料那天起就蹚进来了。他想着杜长海说：“周县长不大看好这话他得放在心上核验那天的表现就格外要紧。”
他想着核验的通知是县里下的。可这通知背后是佟守义和郑守业的那盘棋。他躲不开也不想躲。他想着那就把擂台摆好等他们来。
核验前三天，陈默又忙了两件事。
头一件事地契备案。他让韩立本去县里跑了一趟，把地契复印件、县里当年的批文一并送到县财政局备案。
韩立本回来那天说：“小陈备案手续办妥了。县财政局收下了材料开了回执。”
他顿了顿又说：“办手续的时候我碰见了财政局的张干事他问了一句，说白鹭茶厂的地契备案了？我说是。他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陈默心里一动，说：“韩主任张干事问这个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立本想了想说：“我琢磨着是好事。张干事这人在财政局口碑不错办事公道。他过问地契说明县里对这片地有说法。备案在手谁也别想空手套白狼。”
陈默点了点头把备案回执小心收好。他想着这张回执是茶厂的一片护身符。
第二件事工人复工名册。他让杨铁柱把二十三个工人的名字、工龄、岗位一样一样报上来整理成册。杨铁柱报名字的时候报一个，说一句：“陈同志这些都是老工人手艺都在。俺们都等着明年开春。”
陈默说：“杨师傅名册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核验组来了咱让他们看看这厂子的人都在。”
核验前一天晚上陈默又把材料过了一遍：资产清单、账目表、订单抄件、工人复工名册、地契备案回执。他把这些材料码得整整齐齐放进公文包里。他想着该备的都备齐了。明天就看马会计怎么出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