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马会计带队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夹着个蓝布包。农垦公司还来了个年轻人拎着相机进门就咔嚓咔嚓地拍照。桌上摆着几摞材料:资产清单、账目表、订单抄件、工人复工名册还有那两斤秋茶样品。
核验那天是个大晴天。
马会计带队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夹着个蓝布包。县财政局的张干事跟在旁边年轻些话不多。农垦公司还来了个年轻人拎着相机进门就咔嚓咔嚓地拍照。
陈默把核验组迎进会议室。桌上摆着几摞材料:资产清单、账目表、订单抄件、工人复工名册还有那两斤秋茶样品。马会计坐下来先翻了翻资产清单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说:“陈同志这资产清单机器现值是不是写得高了?这台揉捻机用了十几年了折旧下来能值几个钱?”
侯耀先在边上一听这话眉毛就竖起来了说:“马会计机器是旧可昨天刚换了主轴转起来比新的还顺。你这话是拿死账算活账。”
马会计笑了笑说:“侯厂长话不能这么说。账是账机器是机器。核验嘛总得按规矩来。”
陈默在旁边听见马会计心里说:“佟局长交代的价压得越低越好。”机器旧了牌子没名账上还欠着两万多,这厂子能值三千就不错了。压到三千,农垦公司接手那十来亩地就当白捡的。
陈默收回心神说:“马会计机器的事咱们可以到车间看当着机器说话。
至于牌子,”他打开油纸包捻起一撮秋茶放在桌上说:“这是侯厂长新炒的秋茶。瑞丰茶庄的钱掌柜认了这茶下了五百块订钱。省城的老主顾也回了电报说春茶可订。马会计您说这是不是销路?”
马会计捻起茶叶看了看没说话。陈默又听见他心里说:茶叶倒是不错……可瑞丰茶庄认了不代表农垦公司认。这厂子值不值钱还得看县里怎么定。
张干事拿起资产清单翻到末页忽然问:“侯厂长这地契是怎么回事?厂址占地二十亩,含河滩地,这片地如今还在厂里名下?”
侯耀先说:“在。地契锁在柜子里红章还在呢。当年县里批的厂子买的地二十亩,一分没卖过。”
张干事点了点头说:“地契的事回头得报给县里备案。厂子的地跟厂子的账是两笔账得分清楚。”
陈默听着心里一动。他想着张干事这话听着是提醒:“可未必是坏事,地契备案等于把这片地正式登记在茶厂名下。”农垦公司想打这片地的主意就得先过地契这一关。
马会计在旁边脸色却微微变了。他翻了翻地契复印件没说话。陈默听见他心里说:“地契备案?这地要是钉在厂子名下农垦公司拿地就难了。”佟局长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他正想着张干事翻到账目表忽然问:“陈同志这账上贷款利息三千六,怎么和前年的调查报告对不上?报告上写的是两万三。”
陈默心里一动,说:“张干事这笔账我跟侯厂长专门对过。前年报告写两万三的时候利息还没滚起来,三千六,是去年底才滚到的。时间差不是账目问题。这事财政所钱所长也知道。”
张干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核验组又去车间转了一圈。马会计站在那台揉捻机前看杨铁柱开机试转机器轰隆隆地响震得窗框嗡嗡的。马会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陈默听见他心里说:机器确实能转……这厂子怕是不好压。他想着又看了陈默一眼,心说:“这年轻人不好对付。”
午间休息核验组在乡食堂吃饭。
张干事端着碗坐到陈默旁边压低声音说:“陈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核验是核验可县里过会看的是实绩。你们茶厂账是平的货是实的工人也在。这些我都在核验报告里记了。”
他顿了顿又说:“地契备案的事你们办得对。厂子的地钉在厂子名下谁也拿不走。”
陈默说:“张干事谢谢您。”
张干事摆摆手说:“谢啥。我是财政局的看账吃饭。你们的账挑不出毛病我就照实写。”
陈默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一分。
出了车间马会计又走到仓库门口指着那几袋化肥说:“这化肥是怎么回事?账上没见着。”
侯耀先说:“那是赊供销社的化肥给茶园追肥用的。前年赊的账上记着呢回头以茶抵账。”
马会计翻了翻账目表没再说话。他站在厂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茶厂后头那片河滩忽然说:“侯厂长这片地荒着也是荒着。县里要是有整治项目你们厂子可得支持县里的工作啊。”
侯耀先说:“支持县里工作俺没二话。可这地是厂子的地有地契。县里要整治整治河滩俺们配合,可谁要拿这片地另作他用俺不答应。”
马会计脸上的笑僵了僵没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马会计说:“材料我们带回去县里过会再定。核验结论以文件为准。”
送走核验组牛振邦从办公室出来问:“怎么样?”
陈默说:“马会计想压价可咱把账、货、人都摆出来了。他没占到便宜。核验结论县里过会再说,这中间佟守义肯定还要做文章。不过张干事提了地契备案的事咱得跟进把地契正式备了案这片地就钉在厂子名下了。”
牛振邦说:“好。地契备案的事我让韩立本去县里跑。”
陈默说:“牛乡长我想着咱不能光等着。核验过后咱得主动向县里汇报一次茶厂的情况,不是汇报困难是汇报成绩。试点试点总得让上头看见试点试出了什么。”
牛振邦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下周我带你再去一趟县里。”
陈默点了点头。他望着茶厂那台重新转起来的揉捻机想着核验这一关,算是过了。可佟守义那句话,年底再说:“还悬在头顶上。这一仗,没打完。”
当天下午佟守义果然来了电话。牛振邦接的电话那头佟守义的声音不咸不淡:“老牛核验的情况我听说了。马会计说你们厂子资产、账目、销路都有两下子。这是好事。不过老牛核验归核验县里过会才是定论。农垦公司那边也有意见要提。你别高兴得太早。”
牛振邦握着电话说:“佟局长茶厂的情况您也看见了。厂子能活工人有饭吃这就是最大的道理。农垦公司有意见让他们提白鹭乡接着。”
挂了电话牛振邦对陈默说:“佟守义这话是给咱上眼药。不过他这么着急打电话说明咱核验这一关,过得漂亮他慌了。”
陈默说:“牛乡长他慌了咱就更得稳。年底的账咱得盘得清清楚楚让县里过会的时候挑不出毛病。”
牛振邦点了点头说:“对。走盘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