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侯耀先头天晚上就睡不着天不亮就到了茶园蹲在茶树跟前看了半晌起来说:“采。侯耀先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山的茶芽眼圈红了说:“三年了。他抄起一把茶青往锅里一撒,手在锅里翻、抖、压、揉一气呵成。
清明前两天白鹭山上的茶冒了芽。
头茬芽嫩得能掐出水来。侯耀先头天晚上就睡不着天不亮就到了茶园蹲在茶树跟前看了半晌起来说:“采。”
二十三个工人齐刷刷上了山。竹篓、草帽、麻绳一样不落。老五采得最快手快得像鸡啄米。杨铁柱采得稳一芽一叶,分得清楚。侯耀先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山的茶芽眼圈红了说:“三年了。俺的茶园三年没采过明前了。”
头茬青收了三百斤。车间里锅烧起来侯耀先亲自掌锅。他抄起一把茶青往锅里一撒,手在锅里翻、抖、压、揉一气呵成。热气蒸腾起来车间里飘满了白鹭毛峰的香气。
那天夜里侯耀先没回屋。他就睡在车间的长条凳上守着那口锅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实。天蒙蒙亮他听见窗外有人喊:“侯厂长冒芽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衣服就跑。
茶园里露水还没干。那一棵棵老茶树上嫩芽顶破老叶一芽一叶,水灵灵的像刚睁开的眼。侯耀先蹲在茶树跟前看了半晌伸出手托着一片嫩芽手都在抖。他说:“采。”
二十三个工人齐刷刷上了山。竹篓、草帽、麻绳一样不落。老五采得最快手快得像鸡啄米。杨铁柱采得稳一芽一叶,分得清楚。侯耀先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山的茶芽眼圈红了说:“三年了。俺的茶园三年没采过明前了。”
茶青背回车间过秤记账侯耀先一笔一笔,写得清楚。头茬青收了三百斤。车间里锅烧起来侯耀先亲自掌锅。他抄起一把茶青往锅里一撒,手在锅里翻、抖、压、揉一气呵成。热气蒸腾起来车间里飘满了白鹭毛峰的香气。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下午。他看见侯耀先的后背让热汽洇湿了一大片,看见那双青筋暴起的手在锅里翻了一锅又一锅。他想着这一锅茶是侯耀先三年的念想是茶厂二十三个工人的盼头也是白鹭乡河滩地那一仗的底气。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侯耀先炒茶。他想着这一锅茶是侯耀先三年的念想是茶厂二十三个工人的盼头也是白鹭乡河滩地那一仗的底气。
头茬干茶出了八十斤。陈默拿着样品先送到了瑞丰茶庄。
钱满柜泡了一杯,喝了放下杯子说:“陈同志这茶是白鹭毛峰。祖上传下来的味儿回来了。”
他当场又订了五十斤,把定金递过来说:“头一个站台我给白鹭毛峰搭。”
方老板的信也到了。他定了明前三百斤,先付的三成定金早已打到了乡信用社的账上。信里说:“茶到货款两清。”
清明那天方老板亲自带着车来了白鹭乡。他进了茶厂车间里一箱箱新茶码得整整齐齐。他开箱看色闻香又泡了一杯,喝了半晌没说话。侯耀先站在边上手心里都是汗。
方老板放下杯子说:“侯厂长这茶我服了。三百斤,全要。往后明前雨前有多少我收多少。”
侯耀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搓着手说:“方老板俺这手艺没白瞎。”
方老板提货那天是清明后第三天。他的车一大早就到了进了茶厂看见车间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茶箱先转了一圈,又开了一箱,抓了一把干茶放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说:“侯厂长这成色比我预想的还好。”他又泡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半晌没说话。
侯耀先站在边上手心里都是汗。
方老板这才开口说:“侯厂长这茶我服了。三百斤,全要。往后明前雨前有多少我收多少。”
他掏出烟递了一支给侯耀先说:“侯厂长你这个手艺我打听过了是白鹭毛峰的嫡传。这牌子荒了这些年可惜了。往后你好好炒我好好卖。咱俩把这块牌子再立起来。”
侯耀先接过烟手有些抖说:“方老板俺这手艺没白瞎。”
装车的时候方老板又对陈默说:“陈同志你们乡里有这样的厂子有这样的手艺是白鹭乡的福气。往后茶厂的货我包了。只要茶好价钱好商量。”
陈默说:“方老板您这话是给白鹭毛峰搭了台。台上的戏我们唱好。”
送走方老板,陈默陈默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响了。是县农业局打来的说省里对试点成效显著的单位追加专款。白鹭茶厂核定追加三千元。三千块,说:“多不多可对茶厂来说是雪中送炭。”
陈默拿着电话半晌没说话。他想着省里的专款县里的文件河滩地的界桩一样一样,都落定了。他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茶厂方向。他想着白鹭毛峰的牌子算是立起来了。
货款两清那天陈默把账算了一遍:方老板三百斤,货款入账,罗老板的一百斤,也发了电报说:“随后提货,瑞丰茶庄的五十斤定金已经到账。”茶厂的账上头一回有了结余。
陈默拿着账本去了牛振邦办公室。牛振邦翻了翻说:“好。先把供销社的赊账还了,再把工人的工资补上。剩下的留着做明年的本钱。”
陈默说:“行。”
当天下午侯耀先带着工人把供销社的赊账还了。
老于在柜台后头看着那沓钱说:“侯厂长你行。我老于头一回见欠账还能这么利索还上的。”
侯耀先说:“老于俺们茶厂从今往后不欠账。”
还账那天侯耀先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他走进供销社把那沓钱往柜台上一放,说:“老于前年赊的化肥钱四十块,去年赊的茶青钱四百块,连本带息一次结清。”
老于拨着算盘对了一遍,说:“对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说:“侯厂长往后你茶厂的账我老于头一个赊。”
侯耀先说:“不赊了。俺们厂子从今往后现钱现货。”
从供销社出来侯耀先又去了一趟乡财政所把欠了四个月的工人工资补了两份。剩下的记在账上说:“好秋茶下来再补。”工人们领到钱有的捏在手里看了又看,有的揣进怀里往家走。老五领了钱蹲在车间门口数了三遍,说:“俺得给俺娘买双鞋。俺娘那双鞋都穿三年了。”
杨铁柱说:“俺得给娃交学费。娃说要考中学。”
侯耀先站在车间门口听着工人们的话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
晚上陈默在茶厂跟工人们一起吃了顿饭。
老五喝了两盅说:“陈同志俺寻思着俺这辈子头一回觉着干活有奔头。”
杨铁柱说:“对。地保住了茶卖出去了工资也发了俺们这日子有盼头了。”
正说着郑小满跑进厂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说:“陈老师俺的作文又得了奖。俺写的就是茶厂。俺爹说茶厂好了俺家就有奔头了。俺想着俺得写下来。”
陈默接过本子翻开作文的题目叫《茶厂的春天》。他看了两遍说:“小满这篇作文写得好。老师给你留着等白鹭毛峰的牌子立起来那一天,再念给你听。”
郑小满说:“陈老师俺等着。”
夜里陈默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这一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着茶厂的春天是来了。可他心里也明白河滩地的界桩还悬着,佟守义的“再研究”,还没下文,郑守业那顿饭还没消化。他想着春天的茶是采下来了,秋天的账还没算呢。